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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伯克段于鄢

蔡礼旭老师主讲  编辑:弟子规公益网

 

  我们一起来学习《左传》里面的一篇文章《郑伯克段于鄢》。
 

  初,郑武公娶于申,曰武姜,生庄公及共叔段。庄公寤生,惊姜氏,故名曰寤生,遂恶之。爱共叔段,欲立之。亟请于武公,公弗许。

 

  及庄公即位,为之请制。公曰:“制,岩邑也。虢(guó)叔死焉,佗(通“他”)邑唯命。”请京,使居之,谓之京城大(tài)叔。


  祭仲曰:“都城过百(古音bó)雉,国之害也。先王之制:大都,不过参国之一;中,五之一;小,九之一。今京不度,非制也,君将不堪。”公曰:“姜氏欲之,焉辟害?”对曰:“姜氏何厌之有?不如早为之所,无使滋蔓!蔓,难图也。蔓草犹不可除,况君之宠弟乎?”公曰:“多行不义,必自毙,子姑待之。”


  既而大叔命西鄙、北鄙贰于己。公子吕曰:“国不堪贰,君将若之何?欲与大叔,臣请事之;若弗与,则请除之,无生民心。”公曰:“无庸,将自及。”


  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,至于廪( lǐn)延。子封曰:“可矣!厚将得众。”公曰:“不义,不昵,厚将崩。”
 

  大叔完聚,缮甲兵,具卒乘,将袭郑,夫人将启之。公闻其期曰:“可矣。”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,京叛大叔段。段入于鄢,公伐诸鄢。五月辛丑,大叔出奔共。


  书曰:“郑伯克段于鄢。”段不弟,故不言弟。如二君,故曰克。称郑伯,讥失教也。谓之郑志,不言出奔,难之也。
遂寘(zhì)姜氏于城颍,而誓之曰:“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!”既而悔之。


  颍考叔为颍谷封人,闻之。有献于公,公赐之食。食舍肉,公问之。

 

  对曰:“小人有母,皆尝小人之食矣。未尝君之羹,请以遗(wèi)之。”


  公曰:“尔有母遗,繄(yī)我独无!”颍考叔曰:“敢问何谓也?”公语之故,且告之悔。对曰:“君何患焉。若阙(通“掘”)地及泉,隧而相见,其谁曰不然?”公从之。


  公入而赋:“大隧之中,其乐也融融。”姜出而赋:“大隧之外,其乐也泄(yì)泄。”遂为母子如初。

 

  君子曰:“颍考叔,纯孝也,爱其母,施(yì)及庄公。诗曰:‘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。’其是之谓乎!”
 

  《左传》是春秋时候的史官左丘明先生写的,也叫《春秋左氏传》,记载了春秋时期从鲁隐公到鲁哀公,十二个君王二百五十五年的历史。


  《左传》,是为孔子所作的《春秋》作注,让整个历史更加详实,进而把《春秋》的微言大义彰显出来。《春秋》就这一句,“郑伯克段于鄢”。


  讲完了,大家懂了没有?我们不得不佩服孔子,就一句话,就把历史里面的功过全部都点得清清楚楚,孔子是圣人!
 

  “郑伯”,郑庄公,为什么叫他郑伯?他没当好哥哥,称他郑伯。


  “克”,攻克,本来是用在两国打仗,但这里哥哥跟弟弟用“克”。孔子一个字,就点出了一个历史人物的根本错误,而且传之后世两千多年。所以那时候的人特别怕孔子的笔。乱臣贼子,你们什么事都敢干,我用笔把你们记下来。他们就害怕了,为什么?会遗臭万年。以前的人,毕竟还怕史官。所以人一定要有羞耻心才行,时时要对家族有责任、对社会有责任,他就有羞耻心。“段”,这是郑庄公的弟弟,也是一国的公子,不称他公子,为什么?他弟弟也没做好。所以每个字都把做人的本分、褒贬点出来了。“于鄢”,鄢是郑国边疆的一个地方,代表哥哥追弟弟追得很凶,哥哥做得不妥当。


  所以《春秋》义理非常地深远,弟子必须要受教于孔子,才能深明大义。《春秋》这样一直传下来都是口传,孔子传给子夏,子夏传给他的学生,一个叫公羊高,一个叫谷梁赤,他们两个传下来另外两本,就是《公羊传》、《谷梁传》。所以彰显《春秋》的史实和义理的有三本书:《春秋左氏传》,左丘明写的;《公羊传》,这是公羊高传下来的;《谷梁传》,这是谷梁赤传下来的。到了汉朝,才把它从口传记录成文字,就是“春秋三传”,讲得都非常精采。我们今天就来看《左传》这篇文章,看看给了我们什么启示。所谓以铜为镜正衣冠,以古为镜知兴替,一个国家、一个家族的兴衰就可以看出来。以人为镜明得失,我们读历史,每个人都是来启发我们的,我们的人生就有很多的感悟。


  “初”,当初的意思。“郑武公娶于申”,“郑武公”是郑国国君,“武”是谥号,谥是指他去世之后给他的尊称。郑武公娶了申国王室的女子,“曰武姜”。因为她的丈夫称为武公,所以这个武也是随着先生的谥号,后世称武姜。姜是她的姓,她是姜姓之国的公主。所以人这个姓,走到哪都代表他的家族、国家,哪能不庄重。“德有伤,贻亲羞”,这个“亲”包括自己的国家、姓氏。“生庄公及共叔段。”她生了两个儿子,庄公跟共叔段。“庄公寤生”,“寤生”就是难产,差点丧命。“惊姜氏”,姜氏非常惊恐,“故名曰寤生”,给他取名寤生。“遂恶之。”对他比较厌恶。“爱共叔段,欲立之。”武姜希望小儿子来继承君位。“亟请于武公”,“亟”就是屡次请求。“公弗许。”“弗许”就是不允许。“及庄公即位”,后来武公去世了,庄公即位。“为之请制。”他的母亲替弟弟要求,你就把“制”这个地方封给你弟弟。“制”,当时就是虎牢,在河南这个地方。“公曰”,庄公对他妈妈讲,“制,岩邑也。”“邑”就是指这个地方,“岩”我们一看“山”,就知道这个地方四面环山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是个很好的军事要地,所以他的妈妈希望他封这个地方给弟弟。“虢叔死焉”,这个“虢”念“guó”。当时郑国攻克虢国,费了相当大的力气,后来这个地区就属于郑国了。好不容易才拿下来,弟弟去了之后,假如他有什么不好的念头,那就很难对付。“佗邑唯命。”“佗”跟“他”相通。这个不行,其它的只要你说,我唯命是从。


  “请京”,他妈妈要求“京”,在河南荥阳这个地方。“使居之”,就让他弟弟住在这里,负责这个地方。“谓之京城大叔。”“大”念“tài”。“祭仲曰,都城过百雉”,“百”古音读“bó”,“雉”是建筑单位。平方丈称为堵,三堵为一个雉,就是长三丈,高一丈。这个地方现在的城墙很坚固,都过百雉了,“国之害也。”这对国家是很有威胁的,已经违背礼制了。“先王之制:大都,不过参国之一;中,五之一;小,九之一。”先王有规定,一个国家当中,大的都市建筑不能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;中等城市,不能超过国都的五分之一;小的都市,不能超过九分之一。“今京不度”,“度”就是规矩,“非制也”,大叔京这个地方已经不在规定之内了,违法了。“君将不堪。”这是提醒他,君王的一些决定影响整个国家的安危。“堪”就是承受。往后的发展会失控,您无法承受。“公曰:姜氏欲之”,庄公讲,我母亲要这样,“焉辟害?”如何能避开这个祸害?“对曰:姜氏何厌之有?”“厌”就是满足,无厌就是没法满足。“不如早为之所”,“所”是处置,不如早做打算,“无使滋蔓!”“滋蔓”,就好像野草长得很快,一直在扩散。“蔓,难图也。”等它扩散了,就不好对付了。“蔓草犹不可除”,“蔓草”指的就是这些杂草,易长难除的草,不能让它一直长。“况君之宠弟乎?”更何况是国君您从小被宠坏的弟弟。“公曰:多行不义,必自毙。”他做太多不符合道义的事,会自取灭亡。“子姑待之。”你且等着看。


  “既而大叔命西鄙、北鄙贰于己。”西鄙、北鄙这两个地方都属于边城。“贰于己”,对庄公要纳税,也要纳税于他,其实这就在慢慢地逼人民对庄公贰心,听他的,不听庄公的。“公子吕曰:国不堪贰,君将若之何?”另外一个臣子公子吕看到这个情况,就讲,一国怎么可以有两个君王?国君您到底怎么打算?“欲与大叔,臣请事之”,您假如要把国家让给大叔,为臣我现在就请求去侍奉他。“若弗与”,君王您假如并不打算把君位给您弟弟,“则请除之”,那就赶紧请求您做出处理,“无生民心。”不要让老百姓生起贰心。其实说实在的,遇到这种情况,谁最可怜?老百姓跟这些臣子。兄弟的不和,造成整个国家陷入这种冲突,所以位置愈高愈要谨慎。“公曰:毋庸,将自及。”庄公说,他将自取灭亡、自取其祸,不用担心。


  “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”,把那两座边城变成自己管辖的地方。“至于廪延。”“廪延”是另外一座城,他开始扩充这些地方。“子封曰”,公子吕又说了,“可矣!厚将得众。”现在可以处理了吧。“厚”,就是他的土地已经愈来愈广大了,继续发展下去,他会愈来愈有群众基础。

 

  “公曰:不义,不昵,厚将崩。”这个句子有两个解释。第一个,“不义”是指对君王不义;“不昵”,对兄长不悌,就是不亲爱兄长,跟兄长冲突,是指他的弟弟于君不义,于兄不悌。“厚将崩”,纵使土地再大,他还是要失败。“崩”就是失败。另外一个解释,他做出的是不义的事情,人民不会亲近他、认同他,所以不成什么气候的。

 

  “大叔完聚”,完成了城墙,积累了粮食,做好准备要打仗。“缮甲兵”,“缮”是整修,制造很多的盔甲兵器。“具卒乘”,又准备好了很多的士兵。“乘”是指四匹马拉的战车,兵马都准备好了。“将袭郑”,准备偷袭郑庄公。“夫人将启之。”“夫人”是指武姜,就是准备做内应,来跟她的小儿子里应外合。“公闻其期曰:可矣。”这个郑庄公也很厉害,打听到他们哪一天要里应外合,他说可以了。“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”,首先派出两百辆战车还有士兵,讨伐京这个地方。“京叛大叔段。”京这个地方的人反叛了大叔。整个事件,就是这个弟弟在那里计划谋反,所以一般的百姓看到这个情况,不认同这个大叔。“段入于鄢”,“鄢”是指鄢陵县。弟弟逃到国家边缘的城市。“公伐诸鄢。”结果庄公自己出马,追到了鄢这个地方。“五月辛丑”,五月二十三日,“大叔出奔共。”大叔逃出自己的国家。这里用“出奔”,已经有罪的叫出奔。大叔逃到河南辉县那个地方去了。


  “书曰:郑伯克段于鄢”,“书”是指《春秋》。“段不弟,故不言弟。”段做出来的行为不悌,不称他是弟弟,叫他“段”。“如二君”,就好像两个国君,两个国家在打仗,“故曰克。”明明是自家兄弟,用“克”来形容,是因为他们根本没顾及兄弟情感。“克”就是要杀的那种态度都出来了。“称郑伯”,不称他庄公,“讥失教也。”讽刺他没有好好教育他的弟弟。“谓之郑志”,“郑”是指郑国的人民,“志”是郑国人民的心态、态度,都觉得这个弟弟不对。“不言出奔,难之也。”孔子没有讲出奔,含义很深。“段”,是指责这个弟弟错了。“于鄢”,是指责哥哥。为什么?哥哥追弟弟追得这么急,要杀他。可能有人就会问,不然庄公要怎么做?要慢慢追,让弟弟有足够的时间逃走,那就是有这份情分。孔子这两个字,就把事情、每个人心态哪里不对点出来。


  接着,“遂寘姜氏于城颍”,“寘”是幽禁,把他的母亲软禁在临颍县。“城颍”就是现在的河南临颍县。“而誓之曰”,庄公刚讨伐完他弟弟,火气很大,心里不平,发誓讲,“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!”不到死,我这一生都不见我母亲。“既而悔之。”不久就后悔了。所以人有情绪的时候,先安静安静。人一生气,讲出来的话往往都失言,可能让别人难堪,也让自己后悔。


  “颍考叔为颍谷封人”,颍考叔,当时是守封疆的官员。“闻之。”知道了这件事情,“有献于公”,他进献一些贡品给庄公。“公赐之食。”当时的礼仪,臣子进献东西给君王,君王回礼请他吃饭。颍考叔这么做是希望帮他的国君解难,所以做一件好事真不容易,得有方方面面的考虑。“食舍肉”,在吃饭的时候,他把君王给他的食物放在一边,不舍得吃。\

 

  “公问之。”庄公问他,你干吗不吃?“对曰”,他回答道,“小人有母”,我有老母亲,“皆尝小人之食矣。”所有好的食物都先给母亲尝过我才吃。“未尝君之羹”,未曾吃过君王所赐的肉,“羹”是带汁的肉。古时候一年吃不到一两次肉,所以他觉得很珍贵,又是君赐的。“请以遗之。”恳请君王让我拿回去给我的母亲吃。“遗”就是赠与。当然,颍考叔讲这段话都是真情流露,所以庄公听完也很受触动。“公曰:尔有母遗,繄我独无!”“繄”是语气词,唉,怎么你有母亲可以奉养,只有我没有。这也反映出庄公后悔了。

 

  “颍考叔曰:敢问何谓也?”颍考叔要装着不知道这个事,到底怎么回事?所以做好一件事情不容易,得方方面面考虑,得让君王很有面子,有台阶下。“公语之故”,就是把缘故、来龙去脉告诉他了。“且告之悔。”也表达了他很后悔。“对曰:君何患焉。”国君,有什么好担忧的?“若阙地及泉”,这个阙念“jué”,通“掘”字。只要挖地挖到有泉水的地方,“隧而相见”,“隧”是指地道。在地道里相见,地道不就是黄泉吗?所以领导有不对的地方,给他提醒之外,还要把对策先想好,不然给领导建议完,那怎么办?你也不知道,那不是白讲。“其谁曰不然?”谁会说不行?当然这么用心良苦让母子相聚,天下也没有人会说不对,也都会很欢喜看到这一幕。“公从之。”就让他去做了。


  “公入而赋”,庄公走进地道,毕竟母子是天性,看到他妈妈,不由自主就念着,“大隧之中”,在地道之中,“其乐也融融。”“姜出而赋”,他的母亲走出地道之后,也赋了诗,“大隧之外,其乐也泄泄。”


  “融融”是和乐,“泄泄”是心情愉快。母子的心情不大一样,不过都很欢喜。“遂为母子如初。”“初”是指像小孩时一样的母子感情,也指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的那个天性恢复了。其实这个心境随时都有,就是被欲望、习气给障住了。
 

  “君子曰”,“君子”是《左传》常用来评论这些历史的,一般是指有学问的人、有德行的人,也反映出当时读书之人、明理之人的价值观。

 

  他们会怎么看这个事情?“颍考叔,纯孝也”,“纯孝”就是大孝。“爱其母”,对他母亲很孝敬。这个纯孝,是纯而不夹杂怨恨、欲望、习气在里面。人把父母的过失放心上就达不到纯孝,怨恨可能就慢慢滋长,情绪也慢慢愈来愈大。“施及庄公。”“施”念“yì”,就是他的这份孝心感动了庄公,推及庄公,让他反省自己,知过能改。而且我们要了解,庄公
能改,他这个国家的命运才能改。假如国君不孝,这个国家就麻烦了、就没福了,老百姓有样学样,“上有好者,下必甚焉”。


  接着引了《诗经》的一句话,“诗曰:孝子不匮,永锡尔类。”“不匮”就是没有穷尽,孝子的孝行没有穷尽。他至孝的行为,这一生都是这样保持下去,甚至于这个孝行又为后世所效法。我们现在看“二十四孝”,一看大舜,一看闵子骞,都被感动,孝心都被他们启发了。“永锡”,“锡”就是赐给,“类”就是族群,赐福给了他的这些族群。其实福从哪里来?福田心耕,孝行教化感动了整个国家的人民,这个国家哪有没福的道理?“其是之谓乎!”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。


  故事讲完了,请问大家,你们觉得谁错了?(答:妈妈。)还有没有?(答:两个都错了。)还有没有?大家注意,这篇文章,三个主人公是一家人,一家人假如论的都是对错,解不解决问题?家里是讲对错的地方吗?家里不是说理的地方,说理气死你,说理就顾及不到情。伤情,请问说的还是道理吗?伤了情就跟道理不相应了。讲的话是道理,心态不对。有情绪、有指责了,道理讲得再好,没用。所以我们面对亲人讲话,首先不能有情绪,带着情绪讲道理,对方只记得谁脾气很大,谁不高兴,道理听不进去。所以一家人,要“怡吾色,柔吾声”。


  我们再来看一遍这个经文,来感受感受,怎么样让这件事不发生,不恶化成这样,那我们就从这个历史当中得到智慧了。其实世间很多事情,大家有没有觉得很无奈?这个家,那个家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。为什么难念?第一,都是到了严重的时候才处理。大家看看现在的人到什么时候才知道爱惜身体?癌症了、高血压了。现在人很迟钝,都很严重了才有反应。为什么会迟钝?不读圣贤书,没有判断力了。假如大家都背过《黄帝内经》,就不是这样了,“不治已病治未病,不治已乱治未乱”,防微杜渐,事情就好处理。所以春秋时候很乱,“臣弒其君,子弒其父,非一朝一夕之故”,不是一天两天变成这个局面,“其所由来者渐矣”,是渐渐形成的。“由辩之不早辩”,早就发现问题,却不早一点处理,才会造成礼崩乐坏的情况。
 

  诸位学长,现在的下一代乱不乱?不要说下一代了,我们这一代乱不乱?为什么?我们的上一代、上两代没有“辩”。我们这几代人,把什么放在第一位?把利、把钱放第一位!《论语》说“君子喻于义”,君子明白自己的道义本分,“小人喻于利”,假如父母都是考虑怎么样对自己有利,怎么样多赚点钱,请问大家,教出来的都是什么人?小人。小人知道犯法要被关,他很聪明,他不犯法,但做的都是自私自利的事,不犯法可以把父母气死,没有道义。“德者本也,财者末也”,这要分辨出来。


  我们看这篇文章,一开始的错误到底在哪里?郑武公娶了武姜,生了两个儿子。“庄公寤生”,难产,“惊姜氏,故名曰寤生”。看起来是母子冲突,请问爸爸有没有责任?爸爸看不到吗?看到了,该做什么?父亲假如时时告诉他的儿子:“儿子,你这条命,是你母亲在生死边缘给你救过来的,你要念念不忘。”还会有后面的事吗?家里面,至亲有些不愉快,要当和事佬,赶紧把它化掉,你不化掉还增加对立,那不就颠倒了吗?


  现在很多大人教育孩子的时候很爱搞分别。比方说孩子回奶奶家,一回来,奶奶就问孙子,奶奶好,还是外婆好?把好恶的心就这么传给了孩子。郑武公就是这样,没关系,妈对你不好,爸对你好。这是雪上加霜!不好好把孩子的本性、天性保护好,还给他添乱。所以这里告诉我们,“欲齐其家者,先修其身;欲修其身者,先正其心。”心假如不正,假如偏了,这个家的灾难就要来了。请问大家,庄公恨什么?都对弟弟好,对我不好。共叔段很猖狂,想怎么干就怎么干。为什么?他被宠坏了,愈来愈嚣张。所以“养不教,父之过”,父母要负责任。我曾听到一个故事。一个主管生了两个孩子,哥哥跟妹妹。哥哥比较会读书,妹妹成绩比较差。结果这个爸爸就很疼哥哥,比较忽略妹妹。“你看,你哥成绩这么好,就你给我丢脸。家里的活,哥哥都不用干,就你干,谁叫你成绩不好。”偏心了。讲到这里,我很庆幸,我爸妈没有偏心,不然我从小成绩就不好,我的心态可能就有问题了。父母的心态不对,孩子人格铁定不健康,没有侥幸的。所以这个父亲宠爱哥哥,哥哥就傲慢,忽略妹妹,妹妹就自卑。后来哥哥真的读到博士,妹妹只读到专科毕业。这个父亲又把儿子送到美国去。读完回来了,这个爸爸可能觉得很有面子,正打算带着儿子去走走亲戚,算盘还没打好,他儿子来找他了,“爸,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死,你有这么多钱财、房子,你就早点给我吧。”重视了孩子的学业、学历,忽略了孩子的德行。心偏了,孩子的心态也不对,我成绩好给你长面子,给我多少钱。《礼记·学记》说“教也者,长善而救其失。”没有顾及孩子的心往好的方向去发展,教不好孩子的。结果这位父亲不给他儿子,他儿子还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,他气得差点进精神病院。接着谁出来了?妹妹出来了,孝敬他,病情才好转。


  《左传》这个故事里面是谁得宠?弟弟,他也很傲慢。哥哥没有母亲的爱,慢慢心态就不正常了,很渴求母亲的爱又得不到,最后嫉妒、怨恨就上来了。我们看第一段,“遂恶之”,母亲没有平等爱护孩子,他们家的祸患就埋下去。“爱共叔段,欲立之,亟请于武公,公弗许。”她请了好多次,武公都说不行。但是我觉得她先生应该防微杜渐,已经看到这个端倪了,应该赶紧辅导他的太太,把这个关系融合。难道小儿子愈来愈傲慢,这个爸爸不知道吗?所以父母都要能早一点调整自己的心态,不能让事情发展成这样,兄弟阋墙,甚至整个国家都有危难。


  我们接着看,庄公其实还是希望讨母亲欢喜的,但是事实上这个方式不妥当。庄公毕竟是读书人,他应该用他的智慧来判断这么做能不能真正让事情好转。假如不行,还继续做,那也是不理智。后来,事态愈来愈严重,甚至于庄公算准了,好,等你怎么样了,我再好好收拾你。等到他弟弟背叛的态度已经完全明显的时候,他妈妈要做内应,他觉得妈妈对我这样,不爱惜我,好,可以了,发兵。


  当他弟弟需要教导的时候,他并没有好好去教导,结果弟弟的恶愈来愈严重,最后他就发兵去打他弟弟。这也反映出他没有善巧地用真诚心去教诲弟弟。其实,为什么人不能真诚?心有病!从小就觉得妈妈不爱他,就宠爱弟弟,心已经不平衡了。人心不平衡,怎么处理都不能达到真诚跟理智,都有一点情绪掺杂在其中。所以整个事情会变成这样,庄公还是要负很大的责任。整个过程中,每一个人假如都发觉自己的问题,肯转变,厄难就会化掉。其实一件坏事要发生也不容易,要所有的人都头昏。大家想一想,母亲在这个过程中,只要在哪个时期醒过来,事情就不会恶化。还有小儿子,他妈妈给他要了“京”这个地方,他假如冷静一下,“我哥一定很难受,妈,不要这样。”这事就不会发展下去了。郑庄公呢,他两个臣子有没有分析给他听?有,可是你看庄公是用道理压他弟弟,是不是讲情义?不是。“多行不义,必自毙。”“不义,不昵,厚将崩。”这个话不像是哥哥对弟弟讲的。哥哥对弟弟要讲情义,不是讲道理。


  最后,这个母亲醒过来了,为什么?可能是他大儿子说,“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。”毕竟是自己的骨肉,话讲到这么绝了,母亲醒过来了,这个事情跟她有关,闹成这样是她偏心造成的,所以她自责了。后来相见,才“大隧之外,其乐也泄泄”,抒发了她的郁闷,心情转而愉快。母亲一转过来,天性就恢复了。其实儿子哪有不盼这一天的,母亲爱护他,他很快就恢复到小时候的心情。我们可以看到,颍考叔时时孝顺父母,很愉快。可是庄公很痛苦,没好日子过,这个问题不化解,他睡不着觉。这里也点出来,什么是快乐?什么是人生真乐?庄公贵为一国之君,而且他的富贵是国家第一高的,又贵又富,快不快乐?不快乐,因为没有母亲的爱。


  所以孟子说“君子有三乐”,“父母俱存,兄弟无故”,天伦之乐,这篇文章就点出来了。现在很多人很有钱、很有地位,他不快乐,他的孝道有亏,塞住了,兄弟姐妹之间还有不愉快,解决不了,良心有愧,乐不了。所以舜王,至孝之人,他当了天子,娶了全国最贤德美丽的女子,还是不快乐。为什么?他父母不接受他。等到他真的感动父母了,父母也改过迁善,他很快乐。这是至孝至善、天性不被功名利禄污染的人表现出来的。虽然庄公后来改过了,但历史最后赞叹的不是庄公,是谁?是颍考叔,至孝之人。我们要效法孝子的风范,不要造成人生这么大的错,要以自己的孝行、德行,造福于自己的家族,也造福于后世。
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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恭摘自老师演讲录《孝悌忠信:凝聚中华正能量》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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